標題:
善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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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samhp
時間:
2008-11-1 03:19 PM
標題:
善良
那婦人要走時，還問了句︰“小何，這孩子你認嗎？你要不認我就只好帶回去了。反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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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孩子多，加他一個也沒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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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大嬸你這樣說就是在怪我了。“我當初根本就不知道有個孩子﹗夏鷗就跟我說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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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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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﹗那女孩﹗總是為別人想得多。”她心疼的念著，我送她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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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妻子回來了，女兒一看見我就直拒懷裡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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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爸﹗爸爸﹗抱抱~﹗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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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﹗”我親熱的抱起她，望了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兒子一眼。他本來正好奇的在往著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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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的人，看見這一幕馬上調轉頭用手狠狠的按了一下電視遙控器。故作不在乎，表情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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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媽一個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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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來，露露，這個是哥哥。快叫哥哥。”我把女兒抱到沙發上挨著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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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哥﹗”露露立刻親切的叫喚。小孩就是小孩，你讓她干什麼就干什麼也沒那么多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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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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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滿看見沙發上的男孩就好奇的說這是誰家的孩子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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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子有些怕生，用看不出表情的眼神盯著挨自己大半個身體的妹妹，沒理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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露露就一直叫，她稚嫩柔軟的嗓言叫得很親切很起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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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喊︰“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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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。”兒子這才勉強從喉嚨裡發個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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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才那老婦人走后我就一直想和兒子說說話，誰知他一直面無表情的看著你就是什麼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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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說。我還以為這孩子是個啞巴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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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小滿拉到臥室，我肯定的說︰“他不是哪家的孩子。他是我兒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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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滿樂了，她說你又開玩笑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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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望著妻子，雖然不知道怎么開口但也一定要告訴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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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滿，你聽我說，外面那男孩，是我滴滴親的兒子，我和夏鷗的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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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注意到小滿的表情，她先是愣了十多秒，然後用從來沒有過的嚴肅問︰“你把話說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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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。到底怎么回事，不許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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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我一五一十的把前幾年發生的，和剛才知道的事都告訴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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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滿紅著眼圈聽完，思索了幾分鐘，她十分認真的哽咽著說︰“你快去看夏鷗吧。兒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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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交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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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以為她會鬧，會耍脾氣，更或者怎樣，我完全沒想到還沒等我多給她分析道理，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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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自己想通了。我感激的抱住她，我為我有個那么氣度的妻子而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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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滿……你長大了。謝謝你。老婆。”我發自內心的喊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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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謝什麼吶？我才感謝你呢，讓我白白多了這么大個兒子。撿了這么大個便宜我歡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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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很呢﹗”小滿又用那種兒童語氣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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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小滿趕緊跳出去，她笑著親切的一把攬住希希，大聲嚷嚷︰“哇﹗你這小鬼，長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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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真俊吶﹗以後你就是我兒子了，當然你可以叫我阿姨，我等你到你想叫我親媽，那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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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才高興呢﹗嘿嘿﹗真帥﹗明天你帶妹妹去吃肯德雞﹗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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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子本來陌生眼神不由自主的就在小滿清脆的聲音中放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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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有個條件﹗你必須菴帶回個最大的雞翅﹗可說好了我那份不許偷吃啊﹗”小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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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真的說，女兒也開心的尖叫。我注意到兒子的表情，帶了微微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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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我不再覺得小滿是個孩子了，我專注的看小滿，跟了我快十年的妻子。我想我在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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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才了解她，在她樂觀的外表有顆那么善良懂事的心。或許我都還不能真正懂她，我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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需要用一輩子來探索。用眼睛看她的快樂，用心去體會她的內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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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我就直飛深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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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鷗，好女孩，我來了。你別怕呵﹗有我在，我一直都在你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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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懷著波濤萬丈的心，隔著一堵玻璃牆看見穿著囚衣的夏鷗走來時，我眼睛一下就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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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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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夏鷗﹗夏鷗﹗”我從心底的喊出，因為只能見十分鐘，我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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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子千言萬語都不知道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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么開口。思緒一下就堵塞了。我不知道我要說寫什麼才能表達出我對她的思念和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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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甚至不能接觸她，她好瘦呵﹗又瘦又蒼白，我眼淚又止不住的流出。我不是個喜歡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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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哭的男人，但是我總是在夏鷗面前流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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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為男人在這個世界上只為兩個女人哭，一個是母親，個是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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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鷗我愛你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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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哭了。”這是這么多年來夏鷗對我說的第一句話。“別哭好嗎？我活得很好，我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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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。”她微笑著，我想只有像她那樣從小就不愛表露感情是女孩才能在生命盡頭微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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吧，笑得好從容。我實在不喜歡看見她現下的笑，她那笑就代表離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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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夏鷗﹗”淚水瘋狂起來，“夏鷗﹗我對不起你﹗”我撲到玻璃牆上，世界上還有什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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牆比這更殘忍而鐵面無私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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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進去抱抱她嗎？放我過去好不好？”儘管知道這是不可能的，我還是哭著懇求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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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邊的看守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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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我一眼，“沒什麼時間放你浪費了。”他冷冷的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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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他早就對這些麻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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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我還不能接受啊，我真的害怕失去夏鷗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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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斌，你看見孩子了嗎？我們的孩子。”夏鷗又說話了，她說話的聲音還那么好聽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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軟軟的，輕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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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……看見了。”我喉嚨被哽塞了，我說不出多餘的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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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叫何嘆希啊，是你當年取的名字。我現下也覺得真好，希望我們的孩子永遠沒有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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惱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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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的好的，夏鷗。夏鷗我……夏鷗﹗”我那時唯一能做的，就是不停的呼喚她的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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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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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么久才讓你見到孩子，你會怪我嗎？你別恨我好嗎？”她底下頭，幾乎是立即又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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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頭，睫毛上黏著閃光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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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怪你不恨你，夏鷗我一直愛著你，夏鷗我永遠都愛你。夏鷗……夏鷗我不想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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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……我不想﹗真的﹗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，和我們的孩子。我們其實有孩子的。那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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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他，我們有孩子的。”我語無倫次了，其實也不知道到底想表達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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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傻孩子，我沒走啊，我這不就在嗎？以後也永遠在你身邊啊。那孩子，你要好好愛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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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。”一提到孩子，夏鷗臉上就出現一抹為人母親的安詳，“我知道你會愛他的，你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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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那么的喜歡他。可是那時他還不能叫你爸爸呢。現下他叫了嗎？他聽你話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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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恩叫了，他叫我爸爸，他很乖，他很像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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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，我不希望他真像我，我……是個妓女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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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再也克製不住了，我猛地跳起來，抱住頭，發瘋般狂抓自己的頭髮﹗像野獸一樣的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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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，又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，用指甲抓自己的臉﹗“啊──啊──”那一刻我是痛苦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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耐級了，我瘋了，我精神分裂了，我聽不見別人說什麼，也聽不見夏鷗了。百萬只虫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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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撕咬我的心，我受到了最嚴厲的酷刑。我行為根本不受控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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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死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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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夏鷗﹗我們一起死吧﹗”我對她叫。拼命向玻璃牆撞，看守開始拉住我，叫人把我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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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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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的孩子怎么辦﹗”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後一句夏鷗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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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要菴打鎮定劑的，但是奇跡的是當我聽見這句話時就安靜下來，然後從容的走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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監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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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鷗說我們的孩子怎么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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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立刻想到了我的孩子，我和夏鷗的孩子。瘦黑的臉，那安靜純白的眼睛。還有小滿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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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……等待我的那個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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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天后我帶著夏鷗的骨灰回到家裡。一切照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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