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

王竹語作品《醫生》（轉貼來源：作者部落格）
本書是2010年10月德國法蘭克福國際書展【臺灣館】展出作品www.tvboxnow.com. i8 q" a; u3 s7 O0 u+ j5 W4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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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.希望

人們一定會在出乎意料的悲劇裡堅強、在無法預料的壞事中成熟。當苦難臨頭，我們會振作起來，我們就是這樣。公仔箱論壇4 X7 N+ `% `6 k8 _-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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瑪麗安發現自己五歲兒子丹尼的眼球瞳孔出現白點，原本以為是緊張或受到驚嚇，後來發現情況越來越不對，帶他到醫院求診。眼科醫師診斷，是「視網膜母細胞瘤」，兩眼都有。www.tvboxnow.com' g7 T. j/ p# R7 P! W1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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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網膜母細胞瘤是一種惡性度極高的腫瘤，大多發生在三歲以下的嬰兒，約兩萬五千個嬰幼兒會有一例，但多發生於單眼，雙眼的發病率較少見。其病理是因視網膜母細胞在分化成正常細胞的過程中，有時會過度分化成癌細胞；此病症有百分之三十為遺傳，百分之七十為後天性。tvb now,tvbnow,bttvb: |8 ^9 T( M) O0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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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尼有失明的危險，也有失去性命的可能。眼科醫師與瑪麗安討論治療方向，為了保住丹尼的眼球，先去小兒腫瘤科。又是一連串檢查與詢問，最後的治療方針是開始接受化療。7 B' _( l1 e&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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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化療的丹尼，癌細胞還是很大，右眼完全失明，左眼功能只剩二分之一，小兒腫瘤科醫生建議拿掉右眼，左眼接受放射治療。於是，瑪麗安帶著丹尼，來到溫醫師診間。- r$ ~, F; P& e# @! z6 X' m

看著病人病情惡化是最令人難過的事，因為那跟醫生與家屬的期待相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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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如果雙眼都接受放射治療，可以保住雙眼，不用拿掉右眼。」溫醫師的一席話，點燃了希望。! ]8 i( l1 S# N% V: k

「我先生一直不能接受這件事。」瑪麗安一聽到可以保住雙眼，不用摘除眼球，似乎鎮定了不少，「他壓力很大，我看得出來。他最近漸漸不跟我說話了，有時晚上，他還會喃喃自語。

溫醫師安慰：「其實視網膜母細胞瘤並非絕症，只要發現得早，仍有治癒的希望。主要有三種方法，一是把眼球拿掉，接受放射治療。二是化學治療。用雷射把剩下的細胞殺死，如此一來可以縮小腫瘤，抑制癌細胞不再擴散。第三種方法是放射治療。以目前醫學水平，這種病症的死亡率已降低到百分之九。」' n! O  e7 V* p*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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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初我發現丹尼眼球瞳孔出現白點，以為過幾天會消失，沒事了，結果竟然是癌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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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它早期的症狀就是瞳孔內形成一塊白花的腫瘤，在燈光或相機閃光燈照射下，會有黃色或白色反光，看來極像貓眼，所以這種病俗稱『貓眼』。」

沉默許久，瑪麗安又問：「放射治療是怎樣治療？」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，最新最快電視，軟體，遊戲，電影，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。( i- P, U2 K! {+ d9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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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放射治療必須非常精準，所以治療必須在全身麻醉的情況下進行，就是為了避免丹尼眼睛到處亂動，頭亂動。」

「有後遺症嗎？或是副作用？」口氣擔心而急切。公仔箱論壇) b8 \0 C$ D( z& m

「在眼睛周圍的骨頭會停止生長，眼球會比較細，在放射治療的部位，比別的小孩更容易得到第二種癌症，此外，得白內障的機率也會增高。」

丹尼需要十四次療程，治療兩週後，情況明顯改善，瑪麗安非常關心病情發展，所以會用各種方法去測試，最常用的方法是把玩具丟到一邊，看丹尼會不會去找。丹尼看到玩具，頭偏一邊，很顯然他用仍有視覺功能的眼睛去看，看到就馬上跑過去，抓起來。當有親戚帶著小孩到家裡，所有的人會坐在客廳不同角落，揮舞手上的衣服、玩具，吸引丹尼的注意。丹尼有時快速跑向其中一人，有時跑到一半，先停住，像是在判斷什麼，然後又慢慢走。有時則是慢慢走向其中一人，停住，又快速跑向另一人。公仔箱論壇" s" o1 j5 g2 i$ _3 b# E

瑪麗安既高興，又傷心。高興的是丹尼沒有全盲，還是可以看到。傷心的是自己的孩子已經五歲，自己竟然還要像訓練小狗一樣來訓練他；然而，她真的很高興，因為孩子的眼睛一直在進步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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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日子之後，瑪麗安又帶著丹尼來到溫醫師的門診。丹尼比上次活潑不少，對於溫醫師的逗弄會有些微反應。檢查之後，溫醫師告訴瑪麗安：「經過照射的部位，有百分之九十的機會，可以完全控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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瑪麗安一聽，非常激動，當場落淚。這是她一生最大的驚喜，因為她一直以為放射治療只是把癌細胞控制住，是「治療」而不是所謂的「治癒」。現在一聽到有治癒的機會，非常高興。當她在小兒腫瘤科醫生那裡一聽到可能要摘除丹尼的眼球，整個人像是被打入地獄。小孩那麼小就得癌症已經夠令她難受的，現在又要失明，更令她心碎。她在放療、化療、眼球摘除三者之間，掙扎很久也跟先生商量好久，最後決定用化療方式保住眼球。因為她相信以後醫學進步，一定有方法可以殺掉癌細胞又同時保住眼球。如果一下子決定拿掉眼球，太不捨。

丹尼從頭到尾乖乖坐著，頭低低的，一句話也不說；瑪麗安眼神有點失焦；溫醫師一直凝神望著瑪麗安，應該說，在等瑪麗安自己消化情緒，如果有必要，溫醫師當然也容許她儘量宣洩情緒，然後可以平靜的對談。2 V& w) x( G9 V- `2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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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瑪麗安要丹尼先回房間休息，她稍微整理家中，準備做飯。公仔箱論壇* i+ ~1 C( O; W: A- s+ l' K/ t9 m1 g

不久，她丈夫查理回來了，查理是房屋仲介員，有時會工作到很晚，今天算是比平時早回家。- x$ w& I) U9 g4 y
查理坐在沙發上，雙手揉著眼睛，顯得很疲憊。這幾天，他就算很晚回家，瑪麗安也會等他，然後送上熱茶或熱毛巾。查理拿毛巾擦臉，有時卻拿著毛巾，看著前方，不知在想什麼，一個人坐在客廳很久。茶都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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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今天帶丹尼回診，溫醫師說丹尼恢復得還不錯。」" ~8 b" r1 [$ X, ~/ {9 f

查理又開始發呆，他心情遭透了，工作上的業績壓力，孩子生病的壓力，壓得他快崩潰了，但他一直忍著，沒有對瑪麗安發脾氣，也沒有抱怨。可是，不說一句話的查理，對更讓瑪麗安擔心，她柔聲說道：「我們需要談一談。」tvb now,tvbnow,bttvb& S1 l( L9 t) F9 n3 F,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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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想談。」查理直接閉上眼睛，頭靠在沙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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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我們才更需要談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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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用了，我現在真的不想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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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如果我們現在不開始說話，有一天我們會從無話不談變成無話可談。」

「那也好，因為我跟本不想談。我剛剛說，不－－想－－談。妳哪個字聽不懂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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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很好，我們就來談談你為何不想談。」公仔箱論壇' N' E+ Z" p+ }; q2 G

查理眉頭皺得更緊了，用不悅的語氣：「妳讓我開始頭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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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父母結婚五十年，五十年來他們從不停止交談。」* X+ J- H6 z+ f7 F' w2 X$ U

「妳說這些做什麼？這對家裡的情形有幫助嗎？」開始不悅又有點不耐煩。公仔箱論壇' |4 Z/ e, A3 e! y. w; g.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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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無論話題是什麼，至少他們沒有停止交談，買菜、停車、慢跑、流浪狗，所有你能想到和你想不到的話題，大大小小的事，都是話題。對他們來說，日子並不好過，但他們試著讓一切看起來輕鬆容易。」公仔箱論壇% S3 Y' x- Q& [%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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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謝謝妳提醒我，日子不好過。」語氣已經由不耐煩轉為諷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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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現在不談，很容易，下次不談，更容易，一次比一次容易，有一天，你會發現無話可說。」# H- S* @  b! p3 B7 k* x. z6 m8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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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理真的無話可說了，不用等到「以後」。公仔箱論壇: Y6 q& ?6 e# B5 o

瑪麗安坐到查理身邊，右手拉著查理的左手，慢慢的說：「我今天去醫院，也有跟社工談了一下。她說癌症的治療過程相當漫長，影響的不僅是病童的身心健康，更擴及整個家庭。她提到一些互助會，最主要的目的，是希望能給予病童更完善的服務、讓家屬們交流心得，互相鼓勵，而醫師也可從旁提供諮詢，來幫助病童對抗癌症。」

查理又是一陣很長的沉默，嘆了一口氣，好像是想到什麼，右手輕拍瑪麗安的肩：「一切都會好的，會好的，妳不用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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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沒有。」公仔箱論壇6 d$ K  L5 L+ I$ i- m& P"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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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知道。我怕。」www.tvboxnow.com9 c3 Y/ C$ p" W# `! O) z. _

「我知道。」瑪麗亞一臉迷惘，孩子得癌症之後，小小年紀還不熟悉生，就須面對死。對她而言，還沒愛夠五歲的寶貝，就必須陪著他一起面對一切。tvb now,tvbnow,bttvb8 |% ]/ q- N; ?( N% i# O: S9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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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月後，再度回診。溫醫師仔細檢查，丹尼對光有反應。瑪麗安耐心地看著溫醫師緩慢又仔細的檢查。溫醫師再鼓勵她：「兒童癌症的治癒率比大人高，至少有一半甚至三分之二的癌症病童都可擺脫病魔糾纏，健康長大。我最近認識另一個媽媽，當初在得知自己孩子罹患白血病時，第一個反應就是驚慌大哭。但在陪伴孩子進出醫院治療的一年多來，她閱讀癌症相關資訊，自我調整心態，所幸她的孩子得的是標準型淋巴性白血病，治癒率可達百分之七十到八十，在經歷了一百二十八週的療程，如今已進入維持期，一切情況都算穩定。」公仔箱論壇: |  a  K: _6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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瑪麗安沉默無語，直到今天，她雖已全然接受，但一個人的時候，她還是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。" C) E5 H0 ]3 E) H8 r: k5 Y

沒有人能獨自抵抗這一切，靜止的媽媽一如靜止的觀音，時間不會停止，只是靜止。對癌症患者或家屬來說，是一個更安詳、更寧靜的世界。www.tvboxnow.com; M2 a- ]4 |9 [- G!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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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陽光，斜角射入，似乎預告生命從此沒有神秘，不再驚喜，那陽光的角度傾斜了虛擬與真實的天秤，天秤的一端是公平，另一端是不公平。公仔箱論壇# k( t' S. w! R' `0 c 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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並不是一切都可以維持穩定。小孩得到癌症，父母疲於奔命，化療、放療、手術、住院，一整個療程，有時需要好幾個月。常常有一方必須放棄事業。如果夫妻原本感情不是很好，往往因為小孩子癌症，造成夫妻分離。大災難降臨，後面還有小災難，一連串的，苦難有時看來沒完沒了。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，最新最快電視，軟體，遊戲，電影，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。. Z5 b; I* K' D% }# n$ a, E$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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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這對夫婦還不錯，感情堅強，互相扶持。為了丹尼，也為了全家未來的幸福。以前查理和瑪麗安總覺得，要等到丹尼長大，不知還要多久，不知還有多遙遠。但現在，這對夫婦忽然覺得，所謂那個遙遠的未來，其實沒那遙遠，很快就到了，因為一旦身邊的家人得了癌症，時間變快，一切都變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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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丹尼的療程期間，查理一個人打點生活起居，默默承受一切。查理和瑪麗安本來都在上班，丹尼生病之後，瑪麗安只好放棄工作，全心全意照顧他。他們住的地方離醫院開車要兩個多鐘頭，來回一次要五個小時。夫妻決定，由瑪麗安把丹尼帶到距離醫院一小時車程的娘家，便於接送。過去的三週，夫妻暫時分居了，在瑪麗安精神上最需要支持的時候，查理無法陪在她身邊。直到療程告一段落，一家人才又團聚。, x% J. {, H2 {3 c

「還是有復發可能。」溫醫師依然不忘提醒這對夫妻，「癌細胞有可能轉移到腦部或骨頭，但是因為已經接受化學治療，所以機會變小。」

身為一位腫瘤科醫師，溫醫師當然很清楚，癌細胞會不斷擴散的。英文稱癌症為cancer，源出於古希臘，是由crab（螃蟹）這個字衍生而來。這大概是因為癌細胞如同螃蟹橫行霸道、到處轉移、任意破壞，腐蝕生命的特性。tvb now,tvbnow,bttvb1 P! H' C; z& p/ V;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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瑪麗安連要問什麼都忘記，時間結冰，時間融化，希望再度燃起。孩子得癌症，不是她的選擇，可是她可以選擇怎麼面對。

瑪麗安很讓人感動。她三十六歲，因為照顧生病的丹尼，發願修護理系學分，希望能取得護士資格，以後可以照顧別人。丹尼原本因腫瘤而可能摘除的眼球看見了光亮，瑪麗安和查理則看見希望，看見未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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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也使溫醫師回憶起，有一天在醫院等電梯，旁邊站著一位穿義工制服，英俊高大的男性黑人，溫醫師問他：「你要到哪一樓？」他說要到十一樓。溫醫師說那是小兒科，他說：「對啊！我要到小兒加護病房當義工。我是早產兒，二十七週就被生下來，當時只有一千八百公克，在這家醫院的小兒新生加護病房住了五個月才出院，我現在長大了，就回來當義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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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能救人的，不只是醫生。愛使我們真正生活，而透過生活，我們在愛中成長。」溫醫師一直這麼堅信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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